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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为风味月为香
时间:2018/11/8 9:32:43   信息来源: 山西晚报

  故乡有荷塘。

  错过了春的嫩蒲绵甜,忽略了夏的碧荷澄澈,悄然叹息荷塘的清甜滋味不再。去寻藕吧,虽然没有红衣绿锦满池。只身前往荷塘边的姐姐家,在秋冬之交。

  寒风从湖心吹来,裹挟着水的清冷,密密地钻入衣袖。远处,几位上了年纪的挖藕人投入地劳作着,像古体字“人”。灰黑的身影融进起伏的棕褐色的残枝败荷,渗出丝丝缕缕的苦味;岸边,姐姐家窗台上的凤仙红艳艳的,一朵阳光落在花瓣上,“嘭”地裂出一团金雾。

  小舟缓缓向湖心荡去,姐姐整理好不再光亮的皮靴、手套,翻身下船,一阵哆嗦使她险些一个趔趄跌倒在没膝的水中。她费力地走向泥沼地,抬起脚试了试,确定了有藕,便弯下身去,一点一点地刨黑泥,显然有些力不从心。她用力拽出那藕,却一不小心让它断了——断了的藕灌入淤泥,估计不会有人买了。她怔了一下,扔在了小舟的一角。

  姐姐只比我大几岁,却从未走出过村子。那么冷的天气,那么寒的水,在污浊的淤泥里掘出那娇贵的藕,生活让她吃了太多的苦,我难过地想着。

  不一会儿,她起身搓搓手,略微活动了下身子,重新开始。俯身,起身,她沉稳的动作渐渐有了我手中钢琴键的韵律。泥沼本没过姐姐的双膝,但俯起转合之间,灰黑的稠泥一点一点地爬上姐姐的双臂,似要将姐姐也裹成泥里的藕。天色渐晚,浅浅的铁皮板躺满了脏兮兮的藕。姐姐气喘吁吁地看着它们,满意地拉起往回走,宛若一位纤夫。

  她并没有马上回舟,而是走到一片清冽的池水中。她将泥藕放进水中逐根逐节地清洗、擦拭。浓稠的泥遇水消释了,嫩粉的藕终于展现了玉钗般的身姿。洗净了所有的莲藕,姐姐身上的泥也干涩了,像结满了痂。她扬起水,那些泥逐渐化开、消失。转身上舟脱去防水服和手套——不曾因干活而磨出老茧,不曾因日晒而皲裂,这双手臂洁净细腻,与那粉透的莲藕相比,只是因水寒而冻得发红。把指尖敷着的豆叶解开,红凤仙新染的指甲,落满夕阳金色的余晖。

  回岸时天已经黑了。姐姐择一根藕煨粥。甜糯而不黏滞,和着温厚的米香,恰到好处地在舌尖漾开,有着平凡日子里遇见花开的甜蜜。姐姐的脸上有淡粉色的红晕,眼眸中盛满了揽着月光的湖水。

  久居城市,心被磨出了厚厚的茧,硬得油盐不进。以为劳动是苦享受是甜,以为生命无非苦尽甘来。原不知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潭苦水,或是浓厚冰冷的泥土,或是笼状的、刷着白漆的混凝土。关键在于,我们是否拥有掬一捧清水洗去苦涩污垢的勇气,是否留有撷一朵明丽为指尖染上一抹鲜红、温一壶月光为内心煮一碗清粥的平和与感动——洗去的是铠甲与心墙,品尝的是生活清欢。

  愿你我洗净苦汁,自品清露明月之清甜滋味。

(文/

(编辑:卢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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